「喂,悟,你真的不過去上野那邊一趟嗎?」一身白袍的家入硝子問。她眼下有著明顯的陰影,長髮亂翹,明顯的這幾日奔波累得她夠嗆。
她發話的對象卻是翹著二郎腿,戴著黑色眼罩,不亦樂乎地把玩著手中的魔術方塊,與她風塵僕僕的模樣形成強烈的對比。
「不需要吧。七海和豬野已經過去了不是嗎?!要相信他們,事情會解決的。」五條悟閒涼地這麼說。手中的魔術方塊一會兒完成了,一會兒他又將其調亂,長指以極快的速度舞動著,和他悠長而和緩的語調不甚搭嘎。
家入硝子皺起眉,說不上心中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
明明五條悟無論表情、語調、動作,都一如往常,但她就是覺得他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本來嘛,以一個平時幾乎可以用工作狂來形容的傢伙而言,最近簡直可以說像是熄了火似的,什麼任務全都巧妙的迴避,整天就窩在高專裡晃盪。以對方這麼怕無聊的個性而言,不正常!超級!不正常!
仔細想想,高專最近有發生什麼事嗎?有問題學生需要悟坐鎮?她最近都在外頭救治傷患,的確是不太曉得學校裡的事,但是夜蛾校長也沒提起任何異常呀!
已經有不只一人向她哭訴五條悟訊息已讀不回、電話不接,像是人間蒸發似了等等……所以,這傢伙是怎麼了?
家入伸長了腿,勾來椅子,一屁股坐下,一雙眼緊盯著眼前的男人—人說眼睛是靈魂之窗,偏生五條悟大多數時候是蒙著眼的,只能從他下半張臉來猜測他真正的情緒—但這傢伙可不是會把情緒毫無保留顯露的那種人。家入問:「你最近在忙些什麼?」
這麼多年的老朋友,她已學會:和五條悟說話,最好單刀直入,一旦兜圈子,反而會被對方耍得團團轉。他太聰明、太狡猾、太滑溜,如果沒有信心在這智商方面勝過他的話,開門見山是最好的方式。
所以,她不問『你最近很忙嗎?』,而是問『你最近忙什麼?』,直搗問題的核心。
五條悟停下了對魔術方塊的摧殘,他手指一撥,那方形的東西便在他指尖上旋轉了起來,像頂著顆小籃球似的,差別在這個球是方的。
「就……有點事。」五條悟還是嘻嘻笑著,但家入卻敏銳地察覺到他笑容背後的煩躁。
她歪了歪頭,長髮晃盪。
嗯?發生了什麼事?能讓悟完全抽不開身,拼死也要留在學校裡?完全、想不出來!
「需要幫忙嗎?」多年來的交情,她也不拖泥帶水,直接問了。
雖然五條悟會需要她幫忙的可能性少得可憐—認識這麼久了,他受傷的次數一隻手也數得出。
「不用。」五條悟拒絕得很快,這也不出家入所料。但他手中的魔術方塊,轉動的速度卻變快了,挾帶著『咻咻』風聲。
這是怎樣?說是不需要她幫忙,卻這種氣氛,這傢伙真的怪怪的。只是,別看五條悟平時像個過動兒活蹦亂跳的,一張嘴嘰哩呱啦說個沒完。真正他不想說的,就算是把他嘴撬開了,他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就像是那年,她無意間發現:五條悟竟然藏了一個孩子!
『叮咚叮咚!』
家入硝子用一種非常沒有禮貌的方式按著電鈴。沒辦法,她現在火正大,禮節這東西,就先擺一邊吧!
按了好一會兒,門終於開了一條縫,家入立刻迫不及待地怒吼:『悟——!你這傢伙!你……』
話尾不自然地消音—從門後迎出來的不是需要她仰望的高大身影,而是約莫至她腰身高度的小人兒,從門後探出一張雪白的小臉。小小聲地說:『悟先生還在睡覺。』
家入硝子知道這孩子是誰。應該說,聽聞過,但從未親眼見過。
夏油傑曾經簡單跟她提過關於五條悟收養了伏黑甚爾,也就是禪院甚爾的孩子,一個繼承了禪院家十影咒術的孩子。
會去收養一個與自己家族水火不容的血脈,的確很有五條悟我行我素,唯我獨尊的作風。
只不過,家入並沒有想到:五條悟竟然會跟這孩子住在一起。而且……
她的眼眸不動聲色地落在孩子身上顯得過於寬鬆的T恤—這明顯就是屬於成年人的尺寸—兩個人看起來關係還挺親密……
那個領域感這麼強烈,時不時就開著無下限咒術,半炫技半拒絕他人接近的五條悟……竟然能容忍跟小孩子這種與咒靈相比,難纏度不相上下的生物朝夕相處,真是……令她大開眼界。
在小孩子面前,家入總得收斂下,不能將髒話什麼的朝對方身上招呼。於是她按捺下脾氣,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用最溫和的語調搭配最溫柔的笑容說:「那可以請你……跟他說該起床了嗎?」
那孩子靛藍色的眼眸望著她。以一個孩子而言,那雙眼眸過於幽深,彷彿一汪見不著底的深潭,難以看透他的心思。
孩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輕聲說:『悟先生昨天很晚才睡下。』
換言之,她被拒絕了!?
家入愣了兩秒才意識到這點。
有意思!這孩子……竟然在護著悟!?人家都說小孩子對大人們對待他們的方式十分敏銳,好惡分明。所以表示……悟其實對他還不差?!不!除了這個之外,那種仗義直言的姿態,一點也不像是個被收養的小孩,根本像是個守護者似的……
家入的好奇心被激起了。她笑咪咪地對瑟縮的孩子說:『那……可以讓大姊姊進去等他嗎?』
這孩子幾歲了?聽傑說,似乎差了他們八到十歲,還是更多……??就那纖小的骨架其實很難估算,自稱是姊姊應該不會太厚臉皮吧。她想。
那孩子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思考,最後點點頭,將門敞開了。
『請進。』小孩這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