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有些遲疑地打開了醫務室的大門。僅開了一條足以容納她身形的縫—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背後五條悟的狀態不太秒,陰陽怪氣的,直覺告訴她:別讓惠在此時和五條悟碰頭!
 

    女人的直覺是很有參考價值的!她想。
 

    「有什麼事嗎?伏黑同學?」她盡力保持臉上表情的鎮定,看著面前已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少年,微笑著問。
 

    惠看著她,好似也沒覺得她未請她入內的舉動很奇怪,只是輕聲地說:「家入小姐,您有在忙嗎?我想找您請教件事?」
 

    家入硝子再度被少年的規矩有禮直擊心臟。
 

    多麼體貼人的孩子!?這種教養絕對不是五條悟教得出來的!
 

    「唔……因為醫務室裡還有其他病患,如果站這兒說的話,可以嗎?」若在平時,她其實不喜歡讓談話暴露在這麼沒有隱私的空間中。但是沒辦法,現在是非常時期。誰曉得五條悟是吃錯了什麼藥!?閃得遠遠的準沒錯。
 

    惠望了望四周。這個時間,誰也不會特別過來醫務室,是以走廊上空空蕩蕩的,若有誰突然出現都一目了然。雖說是開放空間,倒也不會令人覺得不自在。
 

    惠說:「沒關係,就在這兒吧。我長話短說,不耽誤您的時間。想請教您關於詛咒的解法?」
 

    詛咒?  
 

    家入歪了歪頭。她自己的專長是用反轉術式解除詛咒所造成的傷害,所以,是有誰中了詛咒嗎?不管怎樣,應該都不是惠吧。他看起來很正常……除了神色倉皇了點兒……
 

    「嗯,你說看看。」她回答得利索,反倒是惠說話坑坑疤疤了起來。
 

    「就是說……呃……您有沒有解過……一種詛咒……嗯……就是……會讓人……那個……很想要……就是……在那方面……」惠突然發現了一個根本上的問題:要和家入小姐討論性慾啦、作愛啦什麼的,這好像不是這麼流暢可以說出口的啊!
 

    家入被迫聽了一堆贅字,疑惑地皺起眉,說:「惠,現在是在諮詢,你不用不好意思,有什麼症狀直說就是。」基本上,方才那一長串,她是有聽沒有懂。
 

    「是……」惠深吸了口氣,頰上微微浮起紅雲,正打算拋開一切羞恥心,據實以告。突然另外一道嗓音插了進來:
 

    「是啊,惠……不用客氣,想要問什麼,都可以和硝子直接說……她很可靠的,別擔心……」
 

    溫溫緩緩,平靜無波,真的像是個循循善誘的人生導師。
 

    一抹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家入身後—五條悟環著胸,雙眼被眼罩蒙著,臉上掛著他慣有的微笑。
 

    什麼啊……這傢伙為什麼突然冒出來攪局!?而且剛惠說了是要找自己,悟來湊什麼熱鬧。
 

    家入柳眉一掀,正要吐槽,就見面前的少年雪白了一張臉,退後了一步,哆嗦地喊了聲:「五條……老師……?!」
 

    嗯?什麼情況!?為什麼惠一副像是見了鬼似的?他什麼時候這麼怕悟了?兩個人最近吵架了?否則為什麼氣氛這麼奇怪?
 

    家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滿頭問號。
 

    三個人裡頭表情最輕鬆寫意的就屬五條悟了。只聽他輕快地說:「嗯啊,是我。惠怎麼這麼驚訝的樣子……啊……難道想和硝子說的話,我不能聽的嗎?」


 

 

    即使蒙著眼,惠也能感覺到那刺在自己身上的灼灼視線,還有那冰冷森寒的氣場。
 

    怎麼辦……?為什麼五條老師會在這兒……?他感覺很生氣……不……這是一定的吧……自己沒聽他的,私下來找家入小姐,老師絕對會生氣的……
 

    惠的唇色都青白了。明明五條悟根本沒拉下眼罩,他卻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匆匆地向硝子一個鞠躬,說:「那個……家入小姐,我……沒什麼事了……先離開了,不好意思。」說完,也不待家入的反應,垂著頭,轉過身—因為動作太大,轉身的時候還絆著了腳,踉蹌了下,然後逃難似地快步離開了。
 

    家入硝子眉間的摺痕多到都可以夾死蚊子了,她側過身,瞪著那滿臉無害的高大男人,沉著聲:「喂,悟……你對那孩子做什麼了?」
 

    惠的情緒波動很不尋常啊……而且是在悟這傢伙出現之後,才明顯轉變的……訝異、倉皇、恐懼……他在怕什麼?怕悟嗎?怎麼會呢?兩個人平時不都打打鬧鬧的嗎?
 

    五條悟聳了聳肩,笑咧出一口白牙,森然的,像是頭英俊的狼。說:「說什麼呢!我怎會對我可愛的學生做什麼咧?」他兩手一攤。「妳不是也見著了,我就乖乖站在這兒呀……先走了。」
 

    他大掌一拍家入細瘦的肩,擺擺手,施施然地負著手,朝方才伏黑惠的離開方向行去。
 

    搞什麼呀?!這兩人……家入真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了。
 

    的確,悟就離她這麼近,也不可能搞什麼小動作,那麼惠為什麼像見了鬼似的!?
 

    她邊搖著頭邊咕噥,踅回辦公桌旁時,瞳孔一縮,倒抽了一口涼氣—
 

    原本乾淨整潔的辦公桌上,如今散落著七彩色的粉末,好不繽紛,家入卻覺得毛骨悚然。
 

    那是被五條悟徹底捏碎的魔術方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