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情緒依舊不穩定的羅以艾,又打發其他成員重新投入工作,溫沁拖著腳步走到自己辦公桌坐下時,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湧上心頭。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將眼前的這些人,都拖入他所在的地獄之中,藉此讓自己喘口氣,這便是救贖嗎……?出賣自己的身體,是條不歸路,到最後,連心靈也會腐朽,這是他再清楚不過的……但是,他既拯救不了自己,也沒有辦法幫上羅以艾、或是唐晏,或是其他的這些人……既然是他找的人,他造的孽,就讓他來收尾吧。
「您去……沒問題嗎?」邊上的問句讓溫沁抬起眼。唐晏沒回到自己位子,而是站在他桌旁,這樣問道。
「……」溫沁望著他烏黑漂亮的鳳眼,一時之間,有些恍神。
唐秘書是不是……太關心自己了點……?這是他們被賦予的任務啊……不是嗎?除了這個,他們存在的意義還有什麼?溫沁在心中自嘲地想。
「還是我代您去吧。」唐晏沒等到他的回應,又補上一句。
溫沁笑了起來。「我沒事的,唐秘書。萬老闆就是故意挑事的,我一直不出面,只是讓他更借題發揮而已。去讓他發洩發洩,就沒事了。」不是羅以艾哪裡做得不好,也不是他不夠年輕可愛,純粹就是萬老闆雞蛋裡挑骨頭,如此而已。
「……」溫沁說得輕快,結果反倒是唐晏沉默了。萬老闆的『發洩』過後,又怎會以『沒事』作結。
唉……真難辦哪……他要怎麼跟「那邊」交待……
最終,他也僅能擠出一句:「那……結束後,務必聯繫我,我去接您。」
萬恆集團,同樣也是大名鼎鼎,歷史悠久的跨國企業。萬士豪身為第三代,不需要有什麼顯赫的創新或功績,只要好好守成,錢財就會自動滾滾而來。
已步入中年的他,幾乎把這世上的享受全都經歷過一遍了,再怎麼珍稀的寶物,也沒有他收藏不起的。長此以往,萬士豪心裡的空虛反而越養越大,也開始遊走法律邊緣,幹一些灰色地帶的勾當,例如進口一些令人心情愉悅放鬆的禁藥。
女人玩膩了,他就改玩男人,男人玩膩了,他就改玩稚嫩的少年。胃口越養越刁,後來甚至開始玩起重口味的SM……讓這些男男女女匍匐在他腳邊,掌控著這些人靈肉的滿足感,讓萬士豪欲罷不能,益發收不了手。
反正弄死弄殘了,就掏錢出來打發一下就行。對他而言,人命也不像人命,只是其中一項可用錢處理的物品—就像這世上其他眾多的東西一樣。
溫沁對他而言,既是如此,卻也非完全如此。
畢竟溫沁是韓景集團總裁的養子,玩玩可以,弄死弄殘了可不好收拾。還有就是,溫沁從不曾畏懼過他。
不管他如何凌虐溫沁的身體,折辱他的精神,把他弄得哀哀啼哭甚至是失禁,那張臉孔上都不曾見過恐懼……那雙烏黑的眸子好像在說:你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現在的狀態只是暫時的……無論你怎麼對我,你都不會在我身上、心上留下任何痕跡……每次一對上那雙眼,察覺到這樣的訊息,萬士豪都會覺得理智瞬間斷線,下手也會變得更狠。
溫沁曾經被他弄得昏厥過去兩次,腦震盪一次……反正不死就好了,他惡意地這麼想。叫來家庭醫師,打打點滴,溫沁清醒過來之後不會有任何情緒反應,也不曾對他惡言相向,只像是一刻也不願再跟他待在一起那樣,默默自己拔了點滴,壓著手臂、拖著腳步離開。
有一陣子,韓景集團派來了不同的新秘書服侍他。一開始,萬士豪也不覺得如何,甚至有些賭氣的成份:不過是個男娼,也不想想當初還是他替他開苞的呢!對自己的第一個男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那副不放在眼裡的樣子,看了真不順眼!
但是,玩了幾個秘書之後,他開始覺得索然無味了。從沒有真正留戀過什麼人事物的他破天荒地想念起溫沁在床上的模樣:那張像是天塌下來,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平然面容,染上了情慾的顏色之後便會變得無比色情和性感;那纖細的腰枝,小巧卻不失肉感的屁股,低抑的呻吟……就連那雙不顯畏懼的眼眸,也令他想念了……跟溫沁相比,這些年輕貌美的秘書一個一個都像是沒有靈魂的紙娃娃,輕輕一拆就碎了,虛假的微笑、恐懼的靈魂……萬士豪越來越煩躁。
溫沁好大的狗膽!韓景集團也好大的狗膽!現在是誰也不將他萬家放在眼裡了嗎!?為什麼一直不見溫沁過來侍奉?!是故意避開他嗎!?
這樣的憤怒日積月累,不斷堆疊,就在羅以艾來侍奉他的那晚爆發了出來。既不是羅以艾不夠溫柔可愛,也不是他言行舉止有何不妥,萬士豪平時對床伴即使再不滿意也不至於如此殘忍暴力—一切的反常就只是因為他的憤怒到達了臨界值,而倒楣的羅以艾成了代罪羔羊。
萬士豪吁了一口氣,雪茄煙霧冉冉上升,使他的面容顯得模糊不清。在禁煙的高檔法式餐廳吞雲吐霧,也沒人敢說他一句不是—畢竟整間餐廳都被包下來了,今晚就只服務他這桌客人。
他望向餐桌對面的,一臉侷促的韓品,和垂著眼,看不清思緒的溫沁,在心中冷笑:早早認清自己的處境,不是很好嗎……?溫沁……難不成你還以為可以就此擺脫我,翻出我的手掌心不成?!就算我要嘗鮮,也定是在把你玩爛了之後!哼哼!
他這麼想著,心中有種嗜血的快意正在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