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喝茶。』
當一杯裊裊飄著蒸氣的抹茶放在她眼前時,家入硝子心中的天秤很快地就偏了一邊。
他媽的五條悟根本就配不上這麼懂事乖巧的孩子啊啊啊啊!!這孩子鐵定每天遭受他的慘無人道的凌虐和使喚,真是太慘了——!!
家入眼中含淚,捧起了杯子啜了一口,繚繞在嘴裡的茶香、適當的水溫令她滿足地瞇起眼,心裡頓時萌生了想將這孩子拐過來的念頭。
她摸著下巴沉吟,惠卻誤解了她的肢體語言。
『妳需要方糖嗎?』他問。『請稍等。』
『呃,不……』她正要澄清自己不是五條悟那種螞蟻味覺,惠已經轉身往廚房跑去。
才跑沒幾步,就發出一聲驚呼—
一隻手臂,無聲無息地伸來,一把勾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抱起,伴隨著慵懶的嗓音:
『呀……惠為什麼自己起床了?今天不用上課不是嗎?為什麼不陪我多睡一下?一個人睡很寂寞的呀……』
五條悟銀白色的腦袋在惠的肩頸處蹭著,惹得他犯癢直縮,然而那雙鐵鉗般的手臂牢牢箍著他的腰身,甚至有只手掌還可疑地隱沒在寬大的T恤下擺,不管惠怎麼扭,都掙不開被當作大型抱枕的宿命。
惠掙扎得累了,氣喘吁吁地停下了動作,結結巴巴地說:『悟先生……有客人……』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從惠纖瘦的肩膀抬起,電一樣地射向傻坐在客廳裡的來人。咕噥了聲:『什麼啊,是硝子。』
家入硝子力持鎮定地捧著茶杯,啜了一口茶,其實內心正在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
剛剛那是什麼?她看了什麼?!那是她認識的五條悟嗎!?五條悟是這麼和善親人的嗎!?話說他連『無下限』都沒開吧!而且那手在衣服下頭做些什麼呢!?兩個人昨晚……是睡一起的……!!?她是不是應該報警比較好……家入的腦袋一下子充斥了太多的資訊,一滴冷汗滑下她的額際。
她聽見五條悟對著孩子輕聲細語:『不是說過了,不要幫陌生人開門嗎?應該先叫醒我的。』
家入額際的冷汗被十字型青筋取代。
這會兒她又變成陌生人來著!?五條悟保護過度了吧!而且她生得這麼和藹可親,小孩兒替淑女開門不是裡所應當的嗎!?
『不是陌生人。』她聽見小孩沉穩的回答。『見過的。在悟先生手機裡的照片上見過。』
哇哦——!家入在心裡吹了聲口哨。這孩子有前途!又聰明又有禮貌,說起話來不卑不亢,浪費了!被悟收養真的是浪費了!
『哇哦——!!惠真的好厲害!只見一次竟然就記住啦!真聰明!真不愧是我的惠!』
其心可議的大人在別開臉的小孩臉頰上硬是啵了好幾下。家入握著杯身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性騷擾啊!這不就是活生生的性騷擾!小朋友啊!你還不快逃!豆腐都被吃光了你知道嗎!?
惠的頸後泛起了紅潮,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他老氣橫秋地拍了拍五條悟的腦袋,輕聲說:『放我下來,我要去幫客人拿方糖。』
五條悟笑得像隻饜足的大貓。『好哇!但是我也想喝惠泡的茶,裡頭要加很多糖。』
惠點點頭。『好。』他說。
五條悟放他下地,他便一溜煙地躲進廚房去了。五條悟望著惠的背影,而家入望著五條悟,露出了個深思的表情。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既侵略,又壓抑;一會兒燃燒著,一會兒又冰冷:時而熱切,時而幽深……悟……你在想些什麼呢?你瞞著什麼,沒有告訴我們?
不知為何,家入突然回想起這段往事。也許是因為,此刻自眼前五條悟身上輻射出來的氣息,與那時多有相似……只是增添了更多的煩躁。
家入硝子後來在學校裡見到了當初那個小不點—原本只及她腰身的身形抽高,成了個翩翩少年,但是那張白皙俊秀,面無表情的臉孔,卻還是可以隱隱窺見他幼時的模樣。
和小時候一樣,少年有些寡言,但是應對得體,又有禮貌……真不知道以他監護人那種瘋瘋癲癲的個性,是怎麼栽培出這樣的好苗子的!家入嘖嘖稱奇。
少年在學校裡也不叫『悟先生』了,改和大家一樣,叫『五條老師』。兩人之間相處,就和一般正常師生一樣,偶爾鬥鬥嘴什麼的,幾年前家入見到的,那種親暱得過份的相處情形,已經不復見。
老實說,家入大大鬆了一口氣。
倒不是說他對少年有什麼偏見,而是以五條悟和少年的出身,兩人要是真有超出師生以外的關係存在,無論對哪一方而言,都是會引發家族戰爭的爆炸性消息,甚至會動搖整個咒術界。悟這麼聰明,不會不明白這一點。
還是維持現狀的好。家入硝子下了這個結論。
既然勸說五條悟加入戰局無效,對方也不說自己到底在陰陽怪氣個什麼勁兒,家入準備要趕人了。她嘴才一張,『叩叩』兩聲規矩的敲門聲便響起—
「家入小姐,妳在嗎?我是伏黑惠。」
嗯?!家入愣了一下。
五條悟的微笑瞬間凝在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