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凜的頭腦真是很不錯的。先前學校和家教課上得七零八落只是他抗議的一種手段,現在有溫沁陪著他,他心情穩定了,成績突飛猛進不說,甚至連學校的課程對他來說都有些過於簡單了。
 

    韓焄自是替孫兒感到驕傲,二話不說,延攬了更多家教老師,專門替韓凜上跳級的課程。每回家教課,溫沁在一旁聽著,總暗暗心驚:他要聽懂這些已經越來越吃力,可對韓凜而言,卻依舊像是不費吹灰之力那樣。甚至有時,還會提出各種天馬行空又深具邏輯的問題,問得每個家教老師都語塞。他就像是塊海綿,正快速地吸收著所有灌溉給他的養分。
 

    這孩子……未來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啊……溫沁在心裡這麼想著。不知為何,也有種為人父母的驕傲。明明心裡的某個角落一直是知道的:等韓凜再大一些,自己成年之後,搞不好,兩人將永遠見不到面了。所以,在這有限的時間裡,他想盡量給韓凜最多的關愛,彌補他父母不在身邊的缺憾。這是他僅能做的。
 

    有一回,韓凜笑咪咪地拿著成績單跟溫沁炫耀,溫沁也笑著揉揉他的髮心,不知打哪兒變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輕聲說:「這個,送你,恭喜你這回全校第一。」
 

    韓凜雙眼放光,發出一聲驚呼,接過盒子就迫不及待地拆開。
 

    當然從小到大,他拿禮物的機會沒少過,可他沒想到:有一天,這禮物會來自於溫沁—一直以來,謹守份際得有些過頭的大哥哥—想當然爾,韓凜自是驚喜不已。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只紅白遊戲機,不是頂貴,就是現在一般平民學校的孩子們流行的那種。韓凜在電視上看到過。貴族學校的孩子們,放了學不是上才藝課,就是參加各式各樣的社團,和家世背景相當的孩子們玩在一起。家長們都把這種遊戲機視作墮落又無用的娛樂,韓凜班上幾乎沒人有這個。
 

    溫沁見他傻愣愣地盯著遊戲機許久,沒什麼反應,還以為他嫌棄這個寒傖,有些慌亂地解釋:「那個……聽傭人說,最近小孩兒都玩這個……說他兒子的生日願望也是跟他要求這個,所以我想說……哇啊!」
 

    溫沁話還沒說完,一道黑影便撲向他,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韓凜一手抓著盒子,一手環著他的腰,又叫又跳。「好棒!沁哥!我好喜歡這個!耶耶!超棒的!」
 

    溫沁吊著的一顆心這才放鬆下來,笑著揉揉韓凜柔軟的捲髮。見他開心雖然鬆了口氣,但是老媽子的個性使然,依舊不忘叮囑:「每天只能玩半小時,而且要作業作完才能玩,知道嗎?要是不遵守,我會很生氣的。」
 

    韓凜嘻嘻笑著,把臉深深埋進溫沁懷裡,貪婪地嗅聞他身上的桔子香氣。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沁哥……他和其他的大人都不同……就算生氣了,也不是威脅說要沒收遊戲機,只是說自己會很生氣……唔……不想讓沁哥不開心,希望他一直這樣寵著自己,也只對自己好……
 

    韓凜從溫沁懷中抬起頭來,棕色的捲髮有些凌亂—半是他自己蹭的,半是溫沁揉亂的。說:「我知道,我一定會遵守的,絕不會讓沁哥生氣……」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被爺爺看到了,我會說是我跟同學借來的。」
 

    溫沁失笑。
 

    多麼敏銳的孩子啊……竟連他跟韓焄之間的緊繃也察覺到了。
 

    溫沁說:「你可以跟爺爺說實話沒關係的。」依他對韓焄的了解,這種小東西入不了他的眼,他也不是那種會借題發揮的人。
 

    韓凜撇撇唇,有些賭氣地說:「才不要。爺爺有些事情也沒有說實話,我只是跟他一樣而已。」
 

    溫沁眼皮一跳。
 

    韓焄瞞著韓凜最大的一件事,便是他父母罹難的消息。難不成,就連這個,韓凜也察覺到了嗎……?那麼,其實不只是韓焄,自己也沒有對韓凜說實話……
 

    溫沁突然有些不敢直視那雙亮燦燦的琥珀色眼眸。
 

    「不要這樣……」溫沁覺得自己的說教變得微弱且心虛:「還是要跟爺爺說實話,好嗎?」
 

    韓凜嘟起嘴,有些不樂意卻還是點點頭,說:「好……都聽沁哥的……」他軟軟地說完,又一頭扎進溫沁懷裡,扭來扭去,像在撒嬌的小動物。
 

    溫沁攬住他溫熱的小身軀,露出了個複雜的表情。
 

    韓凜之後真的乖乖聽他的話,寫完了作業才玩遊戲機,吃飯睡覺都沒有耽擱,讓溫沁很是欣慰。
 

    這天,溫沁一如往常,在韓凜的放學時間來到主屋等他。以往準點便會載回韓凜的黑頭車,今天卻是等了又等,不見蹤影。
 

    溫沁心中開始生出了不安。
 

    不會發生什麼事吧……?應該不可能啊……韓凜身邊一直跟著保鏢,會有什麼事……
 

    『鈴——』彷彿呼應溫沁心中的疑問,宅子裡的電話突然響起,劃破了瀰漫在空氣裡的不安和緊繃。
 

    一名傭人接起電話,講了會兒話之後,臉色越來越沉。掛上電話後,轉頭對著一片眼睜睜望他的溫沁和其他傭人們說:「少爺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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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上的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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